罄竹難書

老舍的《四世同堂》是以日本侵華，北平淪陷為背景，那天在圖書館見到有關日軍慰安婦的書，為對日戰有更多的了解，也一併借來看。書中的資料記錄，是那麼觸目驚心！

日軍慰安所制度早在日本侵俄時已萌芽。一九一八至一九二二年，日本以蘇共動亂為藉口，派遣七萬兩千人攻入西伯利亞東部，當時的日軍多是好色之徒，到處尋花問柳，性病在士兵身上廣泛傳播。七萬多士兵中，患花柳病者就有一萬八千多人，而同期陣亡者僅一千三百多人，性病比作戰損耗的戰鬥力還大得多。

到了侵華戰爭開始，尤其南屠事件的發生，令日本軍方認為「軍妓制度」勢在必行。於是希望由商人暗中在日本本土妓院先招募六、七百名妓女，每人可預支一千日元。當時的一千日元是個大數目，可以買一幢約九百英呎的大屋，並且在她們賺夠了一千元時，可以為自己贖身，她們便是日本侵略史上最早的隨軍軍妓，而且這是唯一的一批有此優惠的，之後再沒有了。日軍在自己本土只向原娼者及極少數的良家婦女招募，但遠遠夠不上所需的慰安婦數目，加上當娼者很多都患過性病，日軍當局認為，用這些人來充當從軍慰安婦，實在未臻理想。於是日本軍方將目標指向當時日本的殖民地朝鮮半島，最初期是欺騙說往戰場幫傭、幫廚，高薪引誘，並可預支上期，應募者在十八至二十五歲之間，要身體健康。可憐她們被運送途中才知是去做慰安婦，性子烈的也只有少數來得及跳海自盡。事情曝光後，之後在朝鮮徵募慰安婦，變成了用強制手段，走脫了女兒的，便父母家人遭殃。由書中資料顯示，當時日軍的慰安婦，有八成來自朝鮮，前後該有十多萬或更多。

當時的日軍不傾向由中國婦女作隨軍慰安婦，怕動搖軍心，破壞戰鬥力。但隨著侵略戰區擴大，日軍官兵最高峰時有百幾萬，令慰安婦的需求亦更大，中國婦女亦被強逼去做慰安婦，但數目不詳。而中國慰安婦一律不能接近軍官。

看罷此書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，日軍慰安婦制度是人類史上最大的悲劇！

 

寂寞就像山窮水盡

我是同一時段可看幾本不同書的人，大大厚厚的留在家看，小巧的放在包包乘車時看，再有一本放在辦公室，午飯前後拿來看看，除非其中有本好看到不行，令我茶飯不思，心神完全被書中文字降服，無暇分心，那就真是得一心一意看完那本，再不能他想。

白先勇的《寂寞的十七歲》短篇小說集未看完，以我看小說的速度，本應早該看完，是我將之擱下了。且看︰

《金家大奶奶》
女人繼承了先夫千萬家財後，敗在金家大仔手上，帶著千金萬銀改嫁，成為金家大少奶。好日子過不了幾日，錢財被丈夫為首的金家一伙豪取巧奪，她金家大奶奶的地位名存實亡了，然後還被金大少打發去小黑房過活，連家中僕人都可給臉色她看。最後在金大少娶俏戲子入門時，金家大奶奶自殺死了。

《玉卿嫂》
玉卿嫂死了丈夫後，在婆家住不下去，出去到有錢人家做少爺的奶媽。但原來玉卿嫂在外供養著一個小俊哥，小俊哥比玉卿嫂少去十多歲，身體有病不適宜外出做事。玉卿嫂很愛他，幫傭賺到的一分一豪都希望只用在他身上，惟一希望他可乖乖等她賺夠錢了，然後他們遠走別鄉。小俊哥偷偷外出看戲時，搭上了戲班年青貌美的名角，同樣心甘情願供養他小俊哥。玉卿嫂知道後，絕望於小俊哥負心，先殺死小俊哥然後自殺。

《寂寞的十七歲》
少年上有二兄，下有一弟，除了他，其餘兄弟均是讀書奇才，乍看去是前途不可限量的非泛泛之輩，將來定為父母的門第打造耀眼的光芒。偏偏少年是扶不起來的阿斗，多番留級，要父親出動老友關係才可升上高中。在學校少年自覺和同學不同，不能合群，讀書成績差，連體育也一樣不濟，成為同輩揶揄排斥的對象。父母比較其他兒子的優良基因下，互相埋怨對方生了這麼一個兒子。少年人的世界很寂寞，深夜徘徊在公園遇上兜搭他的中年漢。

看《寂寞的十七歲》真有種已走到山窮水盡的感覺，好像世界很大，但多幾片葉子也再難容下。還有多篇看了的我不一一講了，都是讀來讓人喘不過氣的。人性根本就是就如此複雜，只是被文明掩飾著，輕易不暴露於人前。那麼是否每個人心中都有隻獸呢？不掀開尤自可！總之書中故事讓我頭痛，因為很沉重，得停一停。

對了，白先勇的文字有點讓我想到黃碧雲。

 

我的那碗米飯

向來對食的要求不高，但對米飯倒是有偏好。喜歡食有少少糅韌咬口的米飯，煮好掀起煲蓋時只見似乎有層油光在面，一粒粒的米飯仍看得出米粒的樣子，能吃出米的甘香米的甜，有少少的嚼勁，但又絕對不是硬巴巴的。那便是我的那碗米飯！吃這樣的米飯，是完全不用在意有沒有好餸菜的，太濃的味還怕會搶去米飯的香甜呢！

我平日買的二、三種泰國米是吃不出這種喜好來的，所以越來越不喜歡食飯，實在是不喜歡食那鬆鬆散散的飯粒子。早些時候在華潤什麼的小超市購物，當時有個優惠，買滿一百加三十九元換購一包五公斤的米，見是中國江西產的絲苗米，想起我曾食過很好食的絲苗米，於是抱著不妨一試的心態，便換購了。舊米食完，近日開那江西絲苗米煮飯來食，真沒想到，外觀比泰國米細去近半的絲苗米，吃進嘴裏，嚼來有些像我心目中的那碗米飯呢。嗨，這不起眼的中國江西絲苗米，讓我吃出了一些對米飯的偏好，雖則只是一些，但已勝過那些鬆鬆散散的飯粒子。日後我自會尋這絲苗米再買去，只希望別把自己慢慢吃出個胖子來。

 

情有所鍾

男孩大約十二歲吧，女孩就約莫八、九歲，二人是鄰居，常在一起玩耍。時間漸進，女孩對男孩生出些豆芽兒式的愛慕情感。一天二人在女孩房間聊天時，女孩情不自禁趨向前吻上了男孩的嘴，正巧被進來的女孩弟弟撞見。姐弟二人向來有些小口角，於是弟弟像發現新大陸似的，不由分說，高呼著衝出去找家中褓姆告狀。褓姆之後再將事情轉告女孩的媽媽。女孩的媽媽知道後責怪了褓姆看管不力，帶著怒氣進去女兒房間。女孩想著自己做了錯事，早已瑟縮坐在床上，嚅嚅囁囁的說對不起，做錯了。媽媽見女兒十分的彆扭，按下本已昇起的那道火氣，柔聲教導女兒說，初吻是很珍貴的，不應該如此隨意就送了出去，況且不應該由女孩去吻男孩，而是該讓男孩來吻自己。女孩聽後難掩失落地說，那我的初吻豈不是沒了！媽媽說不是，女兒，記住，你日後會有很多的初吻。

一個人在饑餓的時候進食一盤食物，他會傾注了全部的食慾，絕不辜負面前的食物，而從中得到的滿足與享樂，極有可能不亞於他從整桌令人垂涎的筵席所得到的。整桌筵席的每一樣美食事後在他的記憶中，都僅僅是平均化了的一小部分享樂。所以大吃筵席遠不如他的獨享一菜，但這不是饑不擇食，是情有所鍾。

 

三分鐘熱情的信徒

近來看書看瘋了，一本接一本。為此，減少了外出的時間，也不上網淘片看，一有時間便看書，上班下班乘地鐡的時間也不放過。不諱言，我行事常抱三分鐘熱度，所以目下狂熱啃書，該一樣難逃三分鐘熱情的宿命。只是，三分鐘熱度自有三分鐘熱度的好，常常滿懷激情擁抱各式各樣的興趣，雖然所謂興趣其實有些是很不知所謂的。享受不時耽擱在些微不足道的事物中，從中可得難以明言的小樂趣，由這些小樂趣生出的快樂觸鬚很敏感，讓我很真切地覺得生活是樣很討喜的東西。三分鐘的頭腦滾熱，得以窺見冷靜的理智所不能明察的。

老早就想好這週末要去泡圖書館，今天終可以如願。搬了一堆書回來，包括有老舍的《四世同堂》上、中、下。很滿足地坐在家中沙發，一塊焗蕃薯加一杯咖啡伴了我一個下午，靜心很快看完老舍的長篇《鼓書藝人》。放下書，見天色開始暗下來，想起仍未清潔地板，立刻動作利落的掃塵，再用濕布抹一次，前後不過十幾分鐘的事。再坐落沙發喝完最後一口咖啡，心情很是愉快。

每次我都祈望三分鐘熱度可長久些，即使有時所熱衷的可能只是些不登大雅又毫無意義的無聊事兒，那也沒有什麼問題，只要有三分鐘熱度我便滿懷熱情，就算呆坐看窗外也是一種快樂。喜愛看書有幸極多次出現在我人生無數次的三分鐘熱情中，每次均讓我如饑不擇食者躑躅在浩瀚書海裏，待得三分鐘頭腦發熱冷卻下來時，我已走過多少匠心獨運的洋洋巨作。

 

每日飲薑水

薑對身體有益，我向來都知，但具體有什麼好處，一直也說不出幾多的所以然來。近來我倒是真切體會到薑的好處了，忍不住要將得益與各位分享。

早前將奇異果連皮攪拌來食，早上空腹進食怕太寒涼，所以加些薑一起攪拌。後來天氣涼下來時，奇異果放很久都仍是生生硬硬，令我失去了耐性。但之前帶了一大塊薑回辦公室的，棄之又可惜，於是我每朝切幾片放進杯子一起泡水喝，當時飲後便覺得胃部很接受這薑水。後來我試著泡茶飲，要知道，我的胃早已對茶，對咖啡有過烈反應，每每飲後手軟腳軟，出冷汗，見暈眩，氣若遊絲得不知下一步是否會暈倒，要即刻狂塞食物落肚，或吞吃朱古力、糖果等等。自從我加入幾片薑在茶裏，有時甚至會食一、二片薑，飲茶後身體不適的反應慢慢在消失，近幾天更是覺得越來越好，暈眩虛弱感是幾乎完全沒有出現過了，亦沒有提前覺得肚餓。這一發現令我很開心，如果能徹底改善胃對茶、咖啡的不良反應就更好了。這還不是薑帶來的好處麼！唉，早知薑好，但從前未作多理會。

現在我晚上在家都泡杯茶來喝，因為茶對身體亦有莫大的裨益，不要太濃，濃了會影響入睡。不過晚上不加薑，因為薑要早上吃才好，說是晚上食薑如食砒霜。信不信由你，嗯，反正我是信了。

下圖這塊小薑子，是由一大塊食到現在這小丁點兒，而新薑部份，是在辦公室一天一點長出來的，可見薑有頗頑強的生命力及良好的環境適應力。




  

一眼把你望到底

梁實秋十八九歲時的一位國文先生，給他印象最深，受益也最多。

他的那位老師兩肩總是聳得高高，鼻尖有一些紅，鼻孔常掛兩筒清水鼻涕，還不時地吸溜著。那位老師很少笑，如果笑起來，是獰笑，樣子更凶。有一天，先生大概是多喝了兩盅，搖搖擺擺地進了課堂。那堂是作文，先生剛在黑板寫了兩個字，一位性急的同學發問了。老先生轉過身來冷笑兩聲，然後勃然大怒︰" 題目還沒有寫完 . . . . . ." 滔滔不絕地吼叫起來。梁實秋按捺不住了，挺身辨了幾句。這下可惹了禍，老先生把怒火轉潑在梁實秋的頭上，在講台上來回踱著，吸溜一下鼻涕，罵他一句，足足罵了一個鐘頭。其中一句極之精警的是︰

" X X X ！ 你是什麼東西？我一 眼把你望到底！"

從此，梁實秋與同學遇到糾纏不清的爭論時，同學都會引用這一句 " 你是什麼東西？我一 眼把你望到底！"
 但是從那一次起，老先生記住了梁實秋，或者清醒後有些內疚吧，給他批改作文特別詳盡，批改不足還當面加以解釋，他這一個 " 一眼望到底 " 的學生，成為一個受益最多的學生了。

這句 " 你是什麼東西？我一 眼把你望到底！" 讓我默笑多次。真是好文章！

 
 

睏

看完老舍的《駱駝祥子》，本想繼續讀老舍的長篇巨作《四世同堂》，但在圖書館一時找不到。《四世同堂》分為三部曲，我只借到第三部《饑荒》。看了幾頁子《饑荒》我便沒再往下看，因為覺得還是從第一部看起才好，否則將大大破壞閱讀這巨作的趣味性。

暫時放下老舍，開始看梁實秋的雜文。

很累，很睏，睡去。

 

駱駝祥子

《駱駝祥子》裡的祥子之所以要冠上駱駝，是老舍聽說了二個車夫的真實故事。一是有個由鄉下到北平謀生的年青人，靠拉車維生，好不容易拉夠一筆錢買了架自己的車，但又賣掉，如此三起三落，到末了還是受窮。另一個車夫，被軍隊抓了去，趁著軍隊轉移之際，偷偷牽了三匹駱駝回來。老舍將二個車夫合二為一，而駱駝只負責引出祥子的責任，因而有了駱駝祥子。

村娃祥子是貧苦孤兒，有北方人的高大身架，年青力盛，略沾邊也可稱作一表人才，作為車夫是百里挑一的上乘貨色。初進城的祥子非常善良，刻苦耐勞，幹過很多賣力的行當。祥子雖不斷文識字，但也有一點點的聰明，看得出賣苦力中做洋車夫較有盼頭。每日省下一毛錢，如此三年便可儲夠一百塊錢買架自己的車，不用再租別人的車，愛什麼時候出車收車都有自由，攢的車錢是純收入，不久可再買第二架、第三架租給別人拉。日子在祥子的眼裡很有奔頭，他的車比誰都拉得好，是個很有良心的洋車夫。

但即使祥子如駱駝般跪下來承受生活給他的重載，他最終仍只是在那個悲慘的世界繞著圈子，沒有盡頭。饒他滿懷多少豪情壯志，兼且一身好筋骨蠻氣力，也經不起生活無休止的摧殘戲弄。

祥子淪落了，一個原本就在社會底層的人淪落了。怎能佔點便宜，他就怎辦，只要他佔了便宜，別人就吃了虧，這是他的報復心態；他不再賣力拉車，甚至是討厭拉車，將所有能賣錢的都變賣，只要有點吃的落肚，過一天算一天；他利用殘餘的人格，開始到處借錢，借著如白撿，順手花去。此刻的祥子，他吃，他喝，他嫖，他賭，他懶，他狡猾，大凡要出力的工夫他都厭惡。收了錢去幫手搖旗吶喊，他不肯去動那較重的紅傘興肅靜牌等等，和個老人，小孩，甚至婦女，去競爭，他不肯再吃一點虧。曾經祥子被人恐嚇詐去三十元，而今，祥子為了六十元，賣了別人一條命。他已沒有心，只是等著吸最後的一口氣，他是還有一口氣的死鬼，個人主義是他的靈魂。墮落的，自私的，不幸的祥子，是那悲慘世界裡社會病胎的產兒。

 

將打扮留給自己而溫柔留給他

喝了茶很精神，《駱駝祥子》已看近尾聲，有少少不捨的感覺出現，於是將祥子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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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忽然在想一個問題，我覺得自己並不特別時刻覺得自己是個女人，只是個人。而這種感覺，好像也用在我看待別人，並不特別將對方按男女身份分別看成男女，也只是人而已。我想了又想，如果我有貪靚扮靚，真的不是為男人。我怕是自己思想的偏失而錯過了甚麼，一再思索，不是，真不是，因為我眼中的只是人，一般的，我沒刻意去劃分男女。打扮，首先只是順應生命的潮流，總不想將自己弄得怪模怪樣罷；而隨著歲月流失，誰都想仍然青春仍然亮麗，女生為自己不再年青的臉容大灑金錢，與歲月爭一高下，只是與生命抗爭。

如果我愛一個人，我不會刻意為他去打扮，去改變，我的衣著方式妝容面貌是原本的。但是如果我愛一個人，也一定有些改變，那就是面對他時，我完完全全感覺到自己是個女人，他是個男人，沒有了那種平常的男女大同感覺。這種變化由心發出來，不是外表的裝扮可得來的，那是觸得到望得見的溫柔。

我將打扮留給自己，而溫柔留給他。

 

月牙兒

老舍的中篇《月牙兒》，寫於三、四十年代，這是個母女兩代為暗娼的故事。

「我出去找事了 . . .不依賴任何人，我要自己掙飯吃。走了整整兩天，抱著希望出去，帶著塵土與眼淚回來。沒有事情給我作。我這才真明白了媽媽，真原諒了媽媽。媽媽還洗過臭襪子 . . . 學校裡教給我的本事與道德都是笑話，都是吃飽了沒事的玩藝。

幹了二、三年，我覺出自己是變了，我的皮膚粗糙了，我的嘴唇老是焦的，我的眼睛裡老灰不溜的帶血絲。

我的媽媽是我的影子，我至好不過將來變成她那樣，賣了一輩子肉，剩下的只是一些白髮與抽皺的黑皮。這就是生命。

巡警把我抓了去，我們城裡的新官兒非常的講道德，要掃清了暗門子。正式的妓女倒還照舊作生意，因為她們納捐，納捐的便是名正言順的，是道德的。

獄裡是個好地方. . . 自從我一進來，我就不再想出去. . . 」


老舍是旗人，生於北平，一歲半時「克」死父親，全仗母親獨力撫養。家中生活極其寒苦，母親給人家洗衣服，縫補或裁縫衣裳。母親的手終年都是鮮紅微腫的。她作事永遠絲毫也不敷衍，就是屠戶們送來的黑如鐡的布衫，也給洗得雪白。母親的苦是老舍悲劇創作之源，對其一生影響深遠，除了《月牙兒》，還於老舍的大部分作品可窺見，一眾低下層販夫走卒，在狼吞虎嚥的世界飽受蹂躪。

 

怒吼

去年暑假某日，陪我的一位遠房長輩親戚去房屋署辦理公屋分戶的事。我們去到房署位於樂富的辦事處，坐在大廳等候。

突然，從我後方傳來連聲怒罵，罵聲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大廳顯得很空洞。只見一頗壯碩的女性身軀已達怒不可遏的高峰，正扯著略帶沙啞的高音在咆哮。因女人處於完全失控的狀態中，怒吼出來的說話很雜亂，詞不達意，廣東話還被濃厚的鄉音侵蝕。歇斯底里的女人反反覆覆重複所說，縱然咆哮我也能聽出個所以然了。

「瞓木板 . . . 瞓地板 . . . 腰骨痛到就嚟斷 . . . 每日搭車 . . . 車錢 . . . 食飯 . . . 一家(？)口 . . . 我長期打三份工 . . . . . .」

大概是這樣罷，女人聲嘶力竭指控著甚麼。如果是關於申請上樓，那麼一是未夠資格申請上樓，二是還未輪候到她，三是分配了不合心意的樓。我始終無法從我能聽明的凌亂片語得出結論。女人罵了十多分鐘後，有一女職員接見她，但不到片刻，女人又再發飆，透過玻璃窗，瞥見女職員臉露厭惡的神情轉身而去。不久，有位主任級男職員來到大廳，叫了一聲那女人的名字，然後和女人說著甚麼，我聽不到，但從那主任的態度推測，似乎不是頭一遭和這女人接觸。看來主任的說法起不了作用，女人再次失控，主任無奈地拉下臉離開。女人繼續怒吼。這次，女人除了重複以上的凌亂片語，在「我打三份工」後面加多了一句︰我仲要去做雞呀！我仲要去做雞呀！

說真的，當時坐在大廳裡的人，幾乎都是來申請公屋的，哪個不是面對生活逼人的壓力，例如我這位遠房長輩親戚，背後的故事正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，自己尚且未能安撫自己，誰又能給女人更多些的同情。假如女人的發飆得逞，是否意味著其他輪候者在公平原則下的利益得不到保障呢。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想，女人到底遇上甚麼足以令她在此沒皮沒臉地嚎哭狂叫，我不知道。

女人不斷怒罵，有很強的中氣，手舞足蹈，身軀愈見扭曲。開始我倒是頗同情那女人的，但當她的怒吼聲淪為無休止的單調謾罵，除了令大廳的人在等候中不至於太枯燥，怕難再讓人有共鳴，更莫說讓人憐憫了。好一個現代兼強悍版本的祥林嫂，最慈悲的人也流不出半滴淚了。大廳沒有慣常的嗡嗡話語聲回音，單是安靜地不斷空洞回響著「我仲要做雞呀！我仲要做雞呀！」

不一會，大廳的女保安員可能聽不過耳了，出言相勸︰唉呀！你做雞就唔好講出來喇啦！

我覺得女保安員這句說話很有戲劇性，令事情在那一刻出現了笑位，起碼是令我失笑了。

 

問路

聽過不少讓人發笑的對話，但這些對話通常經不起轉述的。假如事後閒來無事，自己回想起來，仍然能會心一笑，這一笑如有友人看見了，追問起來，真不知說不說好。不說吧，友人自然不放過，說吧，心知自己覺得好笑的不是人人覺得好笑，弄不好，來一句︰有什麼好笑！又或者對方陪上皮笑肉不笑，頓然索然無味極了。所以很多好笑的題材，是在於笑的人當時心領神會。如果邊上有人聽不出好笑之處，需要別人詮釋一番，那真是無聊透的，再不好笑。

上環某街道旁有一間只容下二張小圓枱的食店，前二天因工作關係，在那食了二日早餐。小食店應該主力做外賣生意，因為早餐時段中間排了一條外賣長龍，多為白領。邊上二張小圓枱散坐了些街坊熟客吧，和老闆老闆娘拉扯著閒話，除此之外，還有送貨來食店的，有在旁邊其他店鋪工作的，小食店看上去有種穿堂過戶般的熱鬧氣氛。

泊車聲過後，阿成進來問︰去上環文娛中心點去呀？人哋問我。
收銀機後的老闆︰你唔識去咩？上環文娛中心。
阿成︰我驚我話錯俾人吖嘛，所以入來問清楚啲。
(下省一百幾十字解釋點去). . . . . .

阿成再入來，甫在其中一張小圓枱坐下，已坐在小圓枱的一位街坊男食客即追問︰教咗人點去了？
阿成︰教咗啦！
男食客︰帶人哋過去吖嘛！
阿成︰唔使啦，我指佢街口左轉，街市上面嗰座白色的。
男食客︰阿成，幫人幫到底吖嘛！
片刻沉默後，阿成︰上環文娛中心唔係右手邊紅色嗰座咩？
老闆︰紅色嗰邊係西港城，你唔係咁都唔識呀！
阿成︰唔係，問清楚啲，我驚教錯人哋啫。
男食客︰都話叫你帶人哋上到去架啦！
一直沒有出過聲的掌廚老闆娘，帶著笑聲開腔了︰揸架車送人過去吖嘛！
男食客︰靚唔靚？後唔後生架？
阿成有些木訥地說︰唔後生架喇！不過都風韻猶存嘅！

聽到這裡，我和我這張小圓枱的一位OL都忍俊不禁了。平常一次問路，竟平白就生出這艷麗的口舌事端，假使時間許可坐多幾刻鐘，中間多少千迴百轉，說不定阿成同問路的風韻猶存連仔都生下了。

 

等候

因工作關係，今日和二位同事跑到上環食午飯。為免撞正一點寫字樓放飯高峰時間，我們刻意提前在十二點外出。天曉得，我們當時所見，上環地鐡站往西環方向的中西餐廳門外，幾乎全部像酒樓等位般，站了許多人，原來這裡寫字樓喜歡十二點用午膳麼。

我很想放棄，想著不如哪裡買個包買杯咖啡打發掉便算了，但又怕會掃了另兩位同事的興。我的耐性是很有選擇性的，要我排隊等位進餐，我會覺得人生光陰匆匆，將時間花在等位，太奢侈了。我們改變主意，不如在「生記」買外賣，去到一看，外賣那條隊太長。終於，見到「生記」對面有家食餃子的，只有三人在等，我說就這裡吧，不想再走了。

排隊等位讓我覺得時間很珍貴。食完餃子回到工作處，因是日工作涉及的方面眾多，很多時間處於百無聊賴的等候中，我又覺得時間很漫長了。


 

新梳子

大約十多年前起，我開始用豬鬃梳，此種梳有非常良好的防靜電功效，令篷鬆的頭髮服貼易梳理。但缺點是鬃毛過於密集，梳理完畢時頭蓋上的頭髮再沒有飄逸的觀感。後來有了負離子直髮，拉直過的頭髮無須再用豬鬃梳去令頭髮服貼，便棄用了，開始轉用木梳或牛角梳。

梳子於我已遠遠超於只用來梳理頭髮的作用，因為每梳理一次頭髮，都是對頭皮的一次按摩，促進腦部血液循環，減少積聚風毒令頭部疼痛的可能性。正確梳理頭髮應該是要梳到頭皮，不能只梳頭髮表面，所以接觸頭皮及頭髮的梳子材料就有所講究了，絕不是塑膠類或一些人造合成纖維類的，道理就如好的內衣該是純棉質的一樣。

有說每天早晚梳頭是好習慣，如果能做到每天梳頭一百下，更是健康之道，可惜我只能做到早晚梳頭，離一百下差了很遠。原本我放了一把在譚木匠買的牛角梳在辦公室，有時趁休息時可用。牛角梳 一樣有製得很好的鈍圓梳齒，可惜亦是扁梳的緣故，梳落時沒有 BODY SHOP 梳子那種大覆蓋的舒適，所以決定買多把 BODY SHOP 的放在辦公室備用。下午往購買時，發現出了新款，即梳齒是竹子做的，一支支如火柴頭般。不能試梳，只能放在手掌中摩擦了幾回，很鈍滑，於是再一次和長方形那款失之交臂。回家後試梳，感覺的確更鈍滑輕柔，適合每日勤力梳頭而不會過於刺激頭皮。

這梳子盛惠 $89 ，如果沒有人為的損壞或遺失，可以一直用下去，很值了，不是麼！

  

好梳子

這是在 body shop 買的二把梳子，梳柄都是木製，惟大的那把梳齒是木枝，而小的那把梳齒是金屬枝的。這兩把梳子都非常好用。好到一個程度，是我早已將在譚木匠買的靚木梳及牛骨梳都收起不用了，單用這兩把。

用這兩把梳子梳頭，每梳一下頭髮，都像按摩了一次頭皮，像輕輕搔了一次頭癢，很有些妙不可言的感覺。我曾在別家見過外表很接近的梳，央得店員首肯，讓我試梳。但我只梳了一下，就快快放下，因為這家的梳只是樣子像了 body shop 的，但製作過程應該少了最精湛的部分，那就是沒有回彈力，梳齒給頭皮的觸感是極之實實硬硬，令頭皮有點兒生痛，一點也不好。

這一來， body shop 出品的梳子顯得更可貴。她還有一把是長方形的，正撩得我心癢癢欲去買下。

PS︰Arm留言說看不到照片，可能係手機拍下再直接貼上 blog 的緣故罷，我剛才再用相機拍過貼上來，並將譚木匠的也一併貼上，讓大家可有視覺上的了解。


紫檀木梳

    

殃及池魚

每到夏天，總有蟑螂在廚房出沒，情況不嚴重，通常在幾條假設的蟑螂出沒要道設置蟑螂屋，再加上一支追殺蟑螂的噴霧裝置，便基本上難見到蟑螂的蹤影了。關於這現象，我想過蟑螂可能對人類的行為是有一定知覺的，幾個蟑螂屋加一支雷達或黑旋風甚麼的，便可以令蟑螂逃之夭夭，所以我覺得蟑螂並不那麼難對付。再不然就是本人在家居清潔上沒有躲懶，令蟑螂發覺在這小天地裡無人間煙火可覓，無熱鬧可湊，所以來也不來了。

可惜這種和諧終於在今個夏天被打破了。今年夏天我一隻成年蟑螂都沒見過，但就不知從哪裡走來了小如蚊子般大小的蟑螂仔，經常在廚房都見到，且每次都三、五隻一同出來犯事。似乎蟑螂生來就懂團體合作，互相配合，遇上危險來一招聲東擊西，虛張聲勢令你頻頻撲空。好多次，我手握那支滅蟑螂噴霧，屏息靜氣將長尖噴嘴對準了其中一隻蟑螂仔，心想看你還往哪裡走，恨恨一下噴過去，受死吧！頂，噴唔中，再來，再唔中，待想噴第三下時，蟑螂仔早已不知所蹤。於是乎，我恨得一股氣鬱結在心。我趁休假用過半天時間整理廚房全部廚櫃，沒有任何發現，跟手用開釋的漂白水抹遍廚櫃，以絕後患。但之後仍見蟑螂仔在廚房出沒，這誰家的蟑螂仔，不跟在你們媽媽身邊，亂闖來我這裡來幹啥呢！我懷疑那些蟑螂仔是看得見的，否則怎會每每在熄了廚房燈後才現身。那麼那些蟑螂仔自然也看見我手持要來消滅它們的武器，却笨手笨腳地噴上噴下噴東噴西，命中率超低。看我如斯狼狽不濟，蟑螂仔可能早已失笑。

輾轉二個多月了，仍可在廚房見到蟑螂仔出沒的蹤影。奇怪的是，所見到的蟑螂仔一直還是蚊子般大小，該是誰家灶下繁殖了一批又一批罷，很恐怖，亦很討厭，是那常常餸菜飄香的誰家嗎。那天我又見三幾隻蟑螂仔在廚房橫行，手忙腳亂中找不到那支噴霧，於是順手捲起二張報紙，一嘢啪過去，哈哈！中！再啪，再中！我終於明白是那支滅蟑螂噴霧的噴嘴太細，蟑螂仔又細，所以難命中。而捲起的報紙啪落去的面積大得多，自然命中率亦高得多，只是要更仔細做善後清潔工夫了。我很希望每家人都搞好自己的家居清潔，即使你不介意家中有蟑螂出沒，但好歹別殃及池魚嘛。

 

愛護自己裡頓悟有些愛得太遲

同樣是由 MB 的 BODY 師告知，我的左右背有些不對稱，及左背肌勞損了。幾年前她們就有人率先發現，認為這是由於日常生活中，我左右背用力不均衡造成，例如包包習慣掛上左肩，左肩背累了，站或坐時不知不覺將身體微彎向左邊，感覺上卸了左邊的支撐力，令左邊負重較少，好像舒適些，但其實左邊越不出力，身體自然越向左傾倒，左肩背負的重量其實是越大；還有就是上網多，右手因用滑鼠托在桌上，左手邊容易放鬆墜下去，養成 HEA 坐向左邊的壞習慣。長時間下來，左背肌出現勞損，日後極有可能會出現背部酸痛的情況，她們都這麼說，而且語氣很急切。

矯型胸圍的承托力良好，對伸直腰背很有幫助，再加上我常常提醒自己左背肌已勞損，要端正身姿，我以為點都有些修正了吧。但沒有，每月去一次或二次 MB ，每次我俯身躺下露出背脊，不同的BODY 師，都以她們有點專業的眼光發現我左右背有些不對稱，再以訓練有素的手指發現我左背肌勞損。對上那次那個 BODY 師發現後，我回應說我有留意的，我以為這不是一時三刻可修正的，要慢慢來，但估不到至今仍然沒有改善。那 BODY 師建議我以後睡覺不要用枕頭，讓我感覺到那刻不容緩的修正必要，她說剎時間不用枕頭會不習慣，可先換個細的，二星期後轉用大毛巾折起簿簿的當枕頭，最後可完全不用，說這樣有利舒緩脖、肩、背歪曲姿勢所造成的壓力。

她們說我站著時身體倒是可挺得直直的(我知有一大半是矯型胸圍的功勞)，看不出左右背有不對稱的情況，於是我這二天很留心自己的坐姿，發現時間稍一長，便會忘記，然後很自然 HEA 坐向左邊，待醒覺時坐直身，會覺得攰，攰都要坐直，但很快又忘記，又因腰背攰再次歪向左邊，如此這般惡性循環，不斷地 HEA 坐向左邊，這左背肌又怎能不被勞損呢！我終於明白其實我一路以來，雖然是努力修正了少少寒背，但未改到 HEA 坐向左邊的壞習慣，因為坐著時身體一覺得有少少攰，就自然歪去左邊卸力，而坐慣時已不覺得自己坐姿走了樣。

我已轉用細枕頭，還有就是要努力改 HEA 坐向左邊的壞習慣，希望這愛護仍未來得太遲。

 

 

愛護自己裡覓得小確幸

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半小時去到MB，今次是有備而去的，帶了護髮精華及面膜，打算一併塗抹上頭髮及面部，然後焗一會桑拿才開始做淋巴引流，即推淋巴。焗了十分鐘有多，便覺得熱力沒法擋，實在熬不住了，奪門而出，眼見四下無人，大大力作呼吸狀，好那個暢快！頭髮的效果沒能即時見到，但剛才先用 MB 的眼霜、面霜打底，再覆搽上自備的面膜去焗桑拿，經過十多分鐘高熱氣蒸薰後，用冷水洗淨面額，頓見臉色添白了且帶上微紅。在鏡前有感於這幾乎是立竿見影的效果，很有些懊惱呢！滿指摩挲到的滑膩，更讓著實懊惱了一番，因為大好的美肌美髮機會，被我長期以來的小覷而錯過了。

幾乎每個 BODY 師都會讚我的皮膚很滑，對此我已不再質疑了。今日的 BODY 師問我用甚麼沐浴露，我說用普通屈臣萬寧的減價產品，沒指定品牌。見 BODY 師半信半疑，我繼而解說以前真是固定用  BODY SHOP 的沐浴露，滑了沒滑了不知道，但是花果香氣較存留在皮膚上倒是的，不過已沒有再用了。我見  BODY 師幾和善，於是繼續說，該不是用甚麼沐浴露的緣故罷，可能因為是我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有三百六十日沐浴後都搽  BODY LOTION ，日子有功罷。

 長期穿半高跟鞋，腳底起厚繭，我是在忍無可忍時，便用在莎莎買的去腳皮小工具批弄下。今日的 BODY 師稱此法不好，會令腳繭越來越厚，應該是用粗石先磨起繭的部位，然後搽上凡士林，再穿上打算棄置的舊襪子焗一會，此舉可軟化繭皮，令繭皮慢慢脫落，且日後不會增厚。聽罷我趕緊用心記下，打算回家便試試，因為我早已不耐煩了那越來越厚的腳繭。

 

世態炎涼

近來我又再忙於重讀魯迅的作品，忙到連綱誌也疏了更新。讀魯迅絕不是附庸風雅的東西，如果不是真喜歡，很難提起興致去翻看那些近百年的文字，多少有些艱澀。魯迅的作品以抨擊時弊為主，以其凜然尖銳的詞鋒表達出他對社會多有不滿，正是不惜橫眉冷對。

魯迅在字裡行間發出了對當時民生時勢的冷嘲熱諷，但我對此並不太為意，畢竟時代不同了，難有超時空的共鳴，更何況我是個對政治、對社會發展很後知後覺的人。我愛看魯迅的作品，純粹就是因為他卓越超然的文筆，尤其他所刻劃的人物，栩栩如生，那孔乙己、祥林嫂是再活生生不過了。魯迅雖多寫社會低下層人物的遭遇，但並沒有那催人淚下的搧動，文字練達流暢，沒有半點矯情。年青時看魯迅的作品免不了囫圇吞棗，如今再看，却意外地看出了一種黑色幽默。

今天看到「祝福」︰

話說祥林嫂死了丈夫，二、三歲的兒子又遭狼食去。

「她就只是反覆的向人說她悲慘的故事，常常引了三五個人來聽她。但不久，大家也都聽純熟了，便是最慈悲的唸佛的老太太們，眼裡也再不見有一點淚的痕跡。後來全鎮的人們幾乎都能背誦她的話，一聽到就煩厭得頭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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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祥林嫂未必知道她的悲哀經大家咀嚼賞鑒了許多天，早已成為渣滓，只值得煩厭和唾棄；但從人們的笑影上，也彷彿覺得這又冷又尖，自己再沒有開口的必要了。」

這是我當年絕對讀不出來的世態炎涼，今天再讀，倒是很值得再三咀嚼了。